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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抽菸的故事:医生花七小时把他的手指接回,但因他偷抽菸而功

2020-06-14 V最生活 186 ℃
正文

(搭配音乐 Second Suspense – Flying Journey)

窗外一隅,妳年轻,漂亮,五月的高雄下午阳光洒在妳身上,彷彿镀了一层金一般的发着光。

妳弯腰巧笑逗弄,一手把垂落的髮丝拨回耳后,一旁推车上的小胖娃手上滴着点滴,看来是在医院里住院闷坏了,推到对面的7-11散散步。

一只麻雀飞过宝宝面前,嘟嘟的脸颊拼命左右转动、小胖手挥舞着,小宝宝想要看清那会飞的究竟是什幺啊?

妳边笑边调整婴儿车角度…

此刻我已经连续两天上班加夜间值班,大小孩都在保母家,几天没看到她们了,于是我不由得被妳跟妳的宝宝那和谐的画面所吸引了目光,跟着歪了头,跟着微笑。

直到妳一屁股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抽起了菸。

我整个倒弹。

这里我不是要战瘾君子。

每个人要跳脱舒服圈得要有成千上万个理由,但是沉溺跟上瘾只需要一个:「不思考」。

医院所见会上瘾的到最后不得不送来医院何其多?

酒(请见:〈他一路喝到挂,唯一有人性尊严的一刻…是在死了之后〉) 毒品、菸、槟榔(请见:〈救人要先考虑健保?你有种来现场告诉病人为什幺不能救他!〉)

我这里来跟妳讲个抽菸的故事吧。

每个抽菸的人都认为,这幺多根菸不差那一根,反正也有看过老菸枪活到90几、菸酒不沾的40就掰掰,自己多这一根少一根没差,于是,就再一根吧。

安仔就是这种心态的老菸枪,偶尔曾经万一不小心还是会想一下关于戒菸的事,但是……再抽一根应该不会怎样吧,于是他手里的每根菸都是「这根不会怎样」的菸。

BUT!

人生就是怕在那个BUT。

他工作的木材加工厂,就是这幺不巧在他推着木板进电锯时,右手的大拇指、食指、中指当场锯断。

工厂里勉强有点急救概念的工头马上用布绑死了狂喷血的整个手掌,众人压制痛的哇哇乱叫狂踢猛号的安仔时,工头立刻回头在满地木屑里找回截断的三只断指,众人七嘴八舌:「是不是沖一下?」「记得说要冰存?」「赶快送医院阿。」

于是当众人簇拥着安仔跟他的那包断指们到急诊时,我一问「手指呢?」

工头马上自信又期待的递出一个保鲜盒:「医生,我们有冰,工厂里甚幺没有就是冰很多,这样是可以赶快接手指回去?」

我打开盒盖,一整个傻眼…

工厂里会有甚幺冰?芋头冰、枝仔冰…都不是。

工厂里还有工业用的乾冰桶,居然就这样三只断指泡在一打开就冒出乾冰烟的桶子内。

我紧急把整个乾冰倒光!在水槽底捞起三只断指,拼命的开启室温生理食盐水沖洗。

工头一旁还怪我:「阿不是说要冰存?医生妳怎幺把冰倒掉?」

我叫苦连天:「是要用普通冰块跟水一比一的冰凉水就好,而且不要直接把断指跟这冰水接触,要用塑胶袋隔开来。」

心中暗叫不妙,虽然乾冰的量非常非常稀少几乎都气化了,断指的面看来还湿润黯青色,但是过冰的手指只怕又增加重建接回的失败率。

值班整形科学长阿吉被抠来了,一样检视着断指的切面,听到竟然用乾冰,也是一整个摇头,他边打开安仔的手掌边问:「我们还是来拚拚看接不接的回去?这个我不确定,要拚拚看。」

安仔满脸泪水:「拜託医生了一定要接回去,我就靠这个右手工作啊,只要接回去做甚幺都愿意。」

阿吉问:「那你有抽菸吗?」

安仔还在犹豫,阿吉:「不用想了啦看你牙齿舌头都被染色就知道,整个重建手术最重要就是你得戒菸,可以吗?」

安仔点头如捣蒜:「只要接回去做甚幺都愿意,拜託阿拜託。」

我转身联络开刀房,阿吉医师正在对安仔卫教抽菸对于伤口相关的影响,安仔一把眼泪一把鼻涕,哭得好凄厉。

那是种命悬一线出现生机的瘫软大哭。

手指重建手术,是用快乾把手指黏回去就好了。(误)

如果有那幺容易就好了,深夜时刻的刀房常常遇到我们这些开肠剖肚的科别刀子已经结束,经过整形科房间还看到里面的人们定格不能动。

比起喷血要闪躲、加压要伸手、拉扯肚皮要全身用力,这些肾上腺很自然就会爆发的残暴手术;整形科接手指,是另外一种更残酷的折磨。

「定格不动」的折磨。

Micro(显微)机一推出,众人找好椅子坐下(这是少数几种可以坐椅子的手术),然后就要开始老增入定的严酷考验。显微手术下,每一微吋的动作都会被放大,就连手指尖端的脉搏都变明显,在这样情况下,要把每只手指两侧的神经血管找出来接回,缝合的线有多细?一旦镊子尖尖的持针器喷掉,肉眼一时之间很难找到。

除了主刀的那个人内心对话之外,整间刀房所有人几乎不太会有甚幺大动作,疲累、倦意、又得维持姿势不动,坐椅子开的刀不见得比较轻鬆阿。

而刚刚讲到,一只手指要缝两边,安仔三只断指就要缝六边,真的是耐心毅力跟自虐的好考验。

一只只的接回,手术也开到凌晨了,隔天见到阿吉学长根本就是灵魂出窍状态,但是看着手指尖端恢复了红润,阿吉学长觉得很开心,安仔也很开心 ~~

开心又放心,安心又舒心 ~~

大心大心的安仔,手术后第五天开始下床活动了,年轻人嘛,恢复力就是快,他开始请假,偶尔出去打个外食,反正已经快好了嘛。

结果事情就发生在他最后那一次请假。

请假期间,他跑出去忍不住抽菸,想说忍着好几天没抽了应该没关係,就再一根吧。

这根抽完不抽了还不算严重吧。

脑内的意志纯然放任由成瘾及依赖控制住。

安仔的右手整个包扎的跟米龟一样只露出手指尖端,他用左手不熟练的边抽边跟朋友聊天,啊 ~~ 那一口吸下去的当下,熟悉的味道呛满了鼻腔,灼热的烟进了气管再深深地吐出,那舒爽跟全身细胞的放鬆,连日的焦虑跟压力都烟消云散,他半瞇着眼在云雾之中跟朋友聊着聊着,偶尔忍受一下伤口本来就一阵传来的刺痛……

就在他一根又一根烟结束后低头正想在拿起朋友递来的再来一根时,一愣:右手露出头的指尖怎幺全部变黑了?

连滚带爬冲回医院找了阿吉学长,包扎一打开整个缝合重接回的三只手指全部黑掉。

香菸中的成分让周边血管收缩,接再好的血管都整个挛缩、缺血、坏死。

阿吉面无表情,拖着满地打滚哭嚎的安仔又进了一次刀房。

第一次手术重建花了七个小时,天黑开到天亮。

第二次,挛缩的血管根本没办法拉近到足以缝合的正常段,直接切除,一个小时结束。

重接断指并不像我乱讲的用快乾胶黏那幺简单;但是切除后缝合就跟裤头线绽开了用线一圈圈绕着缝起来一样超级简单。

事后,我问阿吉学长:「早知道这样,学长你会不会乾脆第一次开刀就直接不重接,开得那幺累结果病人不自爱……」

阿吉:「能怎幺说?本来想说他惯用手的最有功能手指要帮他保住,现在右手只剩下比较无用的无名指跟小指,连拍照比「耶」都有困难。但是…他现在似乎抽得更兇了」

我俩无语。

故事讲完了,妳听懂了吗?

抽菸不好知道了知道了~妳可能会说,说完内心一堆OS。

但是我要讲的不是这样。

妳可以选择的。

妳知道要帮自己的宝宝选择欧系的三轮豪华婴儿车,而不是像有些懒懒的妈妈(Like me)直接用恩典牌转了不知几手的旧旧推车。

妳知道要笑着搂着疼着自己的宝宝跟他互动、对他说话、陪伴着他,而不是像有些妈妈(Like me)忙到连孩子发了牙都还是保母传照片才知道。

妳知道要逗弄宝宝让他转个角度看看树叶摇曳、麻雀飞舞;妳知道要帮他拍拍飞蚊、遮遮阳光;妳知道要对自己的宝宝好,比我对孩子还要更好、更好。

那妳怎幺还会在宝宝面前拿起菸呢?

妳选择了三段剎车跟方向控制的娃娃车来乘载宝宝,妳选择了下午昏黄时刻太阳不太强烈的时段让宝宝散步透风,妳选择了这幺多对宝宝好的、安全健康的、充满爱意的。

那妳怎幺会在宝宝面前选择菸?

妳可以选择的,就算妳在四下无人时刻还是真的忍不住,但是在宝宝面前,请不要这样,请不要……

把自己的不负责,沾染到洁净如纸的崭新生命上。

Photo Credit: Valentin Ottone CC BY 2.0